• 08年看的第一本颇令我黯然的好书是夏目漱石的《明暗》。

    可是,我看的通篇都在“暗”底里,还未来得及写“明”,夏目已与世长辞,所以《明暗》成了大师未完成之作。看到“戏肉”就戛然而止了,遗憾……这种遗憾相信也助长了读者们无数的联想。以我所想,凭主人公津田的习性,什么转“暗”为“明”?!觉得或许他就该这么倒霉下去!但是,夏目眼里的人性与人生有哪儿如此简单?他的神经之敏感,为他人难以触及。所以,实在遗憾。

    我很少如此系统地看一个人的作品,恰巧从《我是猫》到《明暗》,几乎是按着夏目创作的先后顺序看的,把升起的曙光到落下的余辉都收进眼底了,感受其变化,是十分过瘾的阅读过程。早期的《我是猫》和《哥儿》,尽管愤世,但充满着对世道的关心,桀骜的心还带有飘逸的气质。《三四郎》里某个年青人的郁闷:难道至死茫然吗?难道至死茫然吗?让人唏嘘啊~到了《心》和《路边草》,人陷入自私与自省中的漩涡,无不是在一股冷漠的寒气中挣扎,外在的阻力加内在的劣性,感觉人生有何幸福可言,又是一阵黯然。《明暗》让人难以想象,冷峻的笔端外,是一种怎样的歇斯底里。

    夏目是刻画人性自私阴暗的高手,是可以把自己的心剖开的圣手,因此自私冷酷,无不感觉是他自己在作弄自己。在剑拔弩张的时刻,还隐隐地听到一阵冷笑,而冷笑者似乎就是夏目自己。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旁观者,而夏目是自己的旁观者,洞穿别人的嘴脸,更洞悉自己的心思。所以当夏目把自己的心思挖出来,汇成庞博的作品时,日本文学的泰斗级人物丝毫不能让人有“崇高”的联想,但是足够的伟大。我一直相信人性本恶,似乎描写“恶”更能引起我的共鸣。夏目可把人性阴暗写得细致入微,心里的弦在疯狂鸣奏,外表还可大致平静,波澜不惊。所谓的恶,还远不只是外表在作恶呵~所以,我也算是作恶多端了。

    夏目的书就是这样在黯然来黯然去中去体味,剩下没看过的,能找到的话就把它们给刨完~

  • 用了两个月时间断断续续地把《来去自由》看完,感觉连岳的其他书都可以不要,甚至觉得比《神了》还要喜欢。逃难时的必带书籍,就是它了!

    当一口气把连岳最新出的一本《我爱问连岳》翻完后,我已经达到了一种心理饱和的状态,再看其鸡汤专栏,几乎不为所动,应该说几乎没那种耐心去细看了,不知道连大叔竟可以如此孜孜不倦,但料想不会是乐此不疲的。高中开始看的“我是鸡汤”口味甚是清新,如今连岳只写情感专栏,在这方面由仙成为精后,就不大有吸引力了,因为常识还是那些常识。要说连大叔煲的鸡汤是辛辣的,时评是尖锐,那么他以前写的《来去自由》读来读去都是一股温热。冬天,找个有暖气的的课室,一杯热茶,一页一页翻着,顺便打个盹,醒来已到了晚饭时间,和同学吃个饭,散散步,透透气,接着回去复习一下功课,惬意充实极了。想想,我对连大叔的信心还是在的。

    我很喜欢“连城诀”里像脑壳开了个小窗的天马行空的幻想,如卡夫卡那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沉思,像把几米的漫画变成一行行轻逸的文字,这似乎都是连岳平时发呆时的额外的灵光。唉,想想自己发呆时只会沉浸于与现实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虚荣的梦境而已。

    之前,总是一副来去自由架势的猴子跟我说过,我庸人自扰的原因是太把连岳当回事儿。猴子是真的把我借给她的“鸡汤”当作厕所专栏来读的,因此在她看来我就未免“走火入魔”了。好吧,就算没言过其实,但为什么我并不喜欢夸连岳的文章,而喜欢骂连岳的(因为我写不出来么?),骂得有理的居然能让我释然?难道潜意识中还把连大叔的话看成枷锁?或许只能说我知道的还太少,毕竟别人总不能代替你思考。

    我一直在找着一种平衡术,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够来去自由……

    关于这本书的旅程

    很有必要交代一下这本看起来有点儿破有点儿旧有点儿残残的《来去自由》非一般的来历。原本此书在网上早已无货,幸得连岳小组里的砥柱——英气逼人文笔麻辣话题不断的OL同学的转送(当时那个感动呐~)。OL说,这本书是位北京姑娘送给他的,然后呢,OL借给了小组里的瓦塔诺同学,接着呢,由瓦塔诺同学寄了给我。路线是:北京——深圳——合肥——武汉。最终,就是落到我手里了!!

    感谢OL同学的割爱,让我感受到了组织的温暖~还要谢谢瓦塔诺和那位北京姑娘。

     

    OL~看吧!书现在还是好好的!!

     

     

     

  • 2007-12-06

    如此切腹 - [读读写写]

    前段时间,向皮皮借了一本书,叫《日本四书》。最近宣讲会渐少,就赶紧读了。哪四书?《菊与刀》、《武士道》、《日本论》、《日本人》。《菊与刀》一年前看过,当时即对人类学充满了敬畏,作为人类学家的本尼迪克特未踏上过日本本土,却写出了连日本人都折服的著作。其余三书,刚刚看完。《武士道》是叫人畏惧的,《日本论》写得让人感动,至于《日本人》,是想在危难时刻多少唤起中国人信心的。

    前几天做了一个梦,是印象当中唯一一个血淋淋的梦,可怜的,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梦中的我目击了一个谋杀过程,是怎样的一个过程我就不想说了,反正弄得我那天整个早上都心有余悸。至于做那个梦的原因,无他,就是睡前看《武士道》所致,谈起武士道,不可能避开自杀,既然自杀,就不可避免的提到切腹。作者新渡户稻造对切腹的描述充满浪漫色彩,但复述整个过程、场景时,我只觉得阴气逼人。以前上日本概况课时,老师是一位一脸严肃的老太太,不知从哪儿弄了一篇挑拨那神圣庄严场面的文章,一脸严肃地给我们介绍切腹,部分如下:

    剖腹的时候,首先要准备一把肋差——实在搞不到的话,匕首也凑合,绝对不推荐使用菜刀或水果刀。工具要磨快和擦净,不怕破伤风的话,您就试用一把生锈的钝刀看看……如果不是情势紧急,最好采用坐姿,身下垫上整洁的布毯或毛毯。
      首先解开衣襟,露出您的肚腹,然后……对了,先决定是采用何种剖腹方式。一字形腹,是用右手执肋差(书上是这么写的,不知道左撇子怎么办)深刺入左侧肋骨下,然后刀刃稍微上翻,一字状横拉到右侧腹。所谓二字形和三字形腹,则是在一字形腹的伤口上方或下方,再拉一刀或两刀。这三种是比较轻松的方法。

      当然,剖腹是一种非常艺术化和有益于心(绝对不利于身)的运动,其中有许多诀需要掌握。首先,作为一名武士,为了表现自己的英勇气概,剖腹的时候不能闭上眼睛。其次,身体倾倒的方向应该是正前方,而摔个仰八叉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因此整个过程中,膝盖要并拢,不可分开,身体要略微前倾,并且为了保证向前伏倒,如果袖子够长的话,可以压在双腿底下。肋差上最好裹以吸水性强的白纸,以免鲜血狂标,搞脏了地面。刺入侧腹不能太浅,否则您会更加痛苦而不得就死(据说在没有介错的情况下,如果剖腹不得法,要长达七十二小时才会断气,而不是通常短暂轻松的六个小时),一定要让刀尖碰触到肠子。当然也不能刺入太深,否则您会因手软而无力拉动。

      然后为各位介绍最为霸气逼人的十字形腹。请大家准备好工具,照我请来示范的真田家重臣楠木政文 先生的动作来做--先把肚子一字形剖开,然后不要拔出肋差,直接将其抽回到靠近脐部处,向脐下豁开,再从脐下向咽喉方向上划。这是非常优雅而英勇的方法,如果您想要剖腹后拉出肠子掷向某人的话,建议采用这一方式(非常消耗体力,孕妇和婴幼儿禁用)。
      最后,谈谈介错的问题。其实介错是非必要的,您在剖完肚子以后如果还有余力,大可自己拔出肋差,直刺心脏(刺咽喉类似妇人所为,不推荐)。如果您怕到时力气不够而需要介错的话,建议找剑术高手来担当。介错必须在您前倾的一瞬间出刀,从后切断您的头颈(必须留一片颈皮牵连,以免脑袋骨碌碌滚远不好捡)--好啦,来人,把楠木先生抬出去。

      当然啦,使用何种工具和采取何种方式,都是个人的自由。您也大可使用肮脏生锈的切菜刀,用千字甚至万字形狂拉肚子,然后找个三百刀也砍不断您脖子的超级无能介错,尝试一下这种离经叛道的快感……
      切腹,分为被动和自动两种。凡触犯政府当局被处分的,即属被动。这种处分也仅限于士族以上的人,才有资格赐予切腹,普通人还轮不到这样的死法。据说,执刑时仪式异常隆重,切腹者照例独处密室,不必在广场上示众,算是保持了武士的尊严。在 密室地上先铺好席子和厚棉被,上面再撒满细砂,用以吸收血秽。密室的三面围上布幕 ,四角点上白灯笼,及许多白蜡烛。切腹者事先梳沐浴,吃过丰盛的晚餐,换上浅黄 色的礼服,踏上铺有细砂的被褥上,先向留守官鞠躬致谢,等饮完一杯盐水,就从容不 迫,拿起切腹刀自己动手切腹了。这样被动的切腹,多数身旁有‘介错人’在。这‘介错人’手执大刀,等切腹者在肚子上横切一刀后,立刻手起刀落,将切腹者的头部砍下,这样可以减少切腹者不少的痛苦。而切腹者对于自己的刀法亦得讲究,深入有一定的分寸,绝对不容许五肠流出腹外,如果做不到,就被称为‘遗憾腹’,有失武士的风度了。
      自动切腹的动机较复杂,除了为主报仇,切腹而死外,有引咎切腹的;有尸谏切腹的;有战败不屈切腹的,有有志不遂、生不如死而切腹的等等。凡自动切腹的,就没有介错人在旁帮忙了。切腹者多数采用下列几种方式:其一,用力在腹部自左至右,横切一刀;再从下至上,直切一刀,成为十字形,达到心脏为度。其二,腹部横切一刀,立即回刀割断自己的咽喉。其三,腹部横切一刀后,立即用刀向心窝刺入,再用力向下拉,成十字形。切腹者明知这样死法肉体上很痛苦,但必须始终忍住痛苦不出一声,积极达到目的。临死时要保持清楚明晰的意志,按照仪式一一做去。第一,要使尸体不倾斜,只许向前俯伏。如仰面朝天,便算失仪。第二,腹上刀痕不许皱折。第三,双膝须合拢,如松开了,就表示不够修养。最后对于自杀用的武器也得安置妥当,不能任其散乱。看来切腹者不但死志坚强,固执礼仪,并能超脱生死的观念,实在当得起硬汉的称呼。
      嗯,上述最后一个要求‘自杀用的武器也得安置妥当,不能任其散乱。’这个似乎有很高难度哟。

      另外,据知:江户时代高级武士被赐切腹的,一般不一定要真的开膛,往往切腹人手刚刚拿起胁差,介错便卡嚓一刀砍下断其首级,被称为:‘拟腹’。

     

  • 2007-11-17

    猫公看世界 - [读读写写]

    翻看了《我是猫》的摘抄,觉得这只猫十分的搞怪。

    主人不会想到,这只外表寒碜因其一时慈心大发收留而来的猫竟能对主人极尽调侃、鄙夷之能事,其厥词之肆虐,挖苦之刻薄,非一般猫能驾驭,正如这只猫所说:吾乃奉天命而临风,凭脑力而远筹,冠古绝今之猫也。

    此猫公往往用三言两语便把如他主人之流的风雅人士贬斥得入木三分。猫脑竟有哲思,而人脑尽是草包。阴郁、愤懑、有严重神经质的夏目漱石何以写出如此轻灵、理性、可爱、懂得自嘲、玩世不恭的猫?这可是他对镜知愚的本领?或许还有他疯狂基因所致。夏目小说里那种难以名状的痛苦可能在于他的自知,主人、迷亭都是他自己,而猫公则是镜子。在猫公眼里,主人貌似寡淡而内心实卑琐,而世人却比他还更丑陋,因此他只有一味的厌恶、厌倦,由此开始了夏目的“厌世文学”。夏目笔下的厌世有种魔力,但这种无休止的厌倦有时也挺让人厌倦的。所以,要是有猫公看人的本领,自己也不会那么容易伤身。置身事外~

    看了《我是猫》才知道译本很重要。某日看到一个版本,开头便是“我是猫”,索然无味!于雷的译本,那猫一直自称“咱家”、“咱家”的,调皮、亲切,评头论足起来有置身事外之感。日语原版本来不是用通用的“私”,而是用“吾辈”,我以中文的角度理解,是带有点儿神气的。

    以下是猫公的妙论:

    哎呀呀,人哪,全是些体面的小偷哟!

    他(主人)像个品格低劣的牡蛎似的泡在书房里,从不对外界开口,却又装出一副唯我达观的可憎面孔,真有点滑稽。

    一言蔽之,不论是主人、寒月还是迷亭,都是些太平盛世的逸民。尽管他们像没用的丝瓜随风摇曳,却又装作超然物处的样子。其实,他们既有俗念,又有贪欲。即使在日常谈笑中,也隐约可见其争胜之意、夺魁之心。进而言之,他们自己与其平时所痛骂的俗骨凡胎,原是一丘之貉。

    真理在咱家手里,而权力却握在别人的手心。

    我不免聊做暇思异想:假如春风总是吹拂这么一张平滑的脸,料想那春风也太清闲了吧!

    铃木先生的心海中刹那间掀起了几乎形之于色的波澜……但他听了“男女双方”这个词儿,不知怎么,心里竟为之一动,那心情宛如溽暑的盛夏之夜,一缕清风袭进了袖口。

    主人倒未必是个“对镜知愚”的贤者;但却是个能够公平读懂刻在自己脸上的天花瘢痕的男子。承认自己的容颜丑陋,也许会成为认识自己灵魂卑鄙的阶梯。

    果然,他(主人)的眼睛好像北国的寒空,阴沉得混浊得。的确,他平日就不是一双清澈得眼睛,用一句夸大的形容词来说,两眼混浊,一片模糊,分不清白眼球和黑眼睛。如同他精神恍惚,一贯地极其不着边际;他的眼睛暧昧不清地永远漂在眼窝深处。咱家暗自思忖:这种状态决不是由于胎毒和痘疮所致。他的眼珠之所以彷徨在如此昏瞑混浊的苦海,完全是由于他那不透明的头脑所决定;并且其影响已经达到了暗淡瞑朦之极致,自然要呈现于形体之上,要给忙然不知的母亲带来不必要的忧愁!

    在迷亭眼(主人好友)里,主人因顽冥不灵而人格贬值;可是,在主人开来,正因为他固执己见,才比迷亭高出一筹。

    虽然舌上无甘泉,腋下绝清风,却牙根有恶臭,筋头有癫气,奈何!

    比起这号人来,不能不说主人者流,远远是个上等好人。说他是上等好人,就因为他窝窝囊囊占上等;无能占上等;不耍小聪明占上等。

    人们似乎悠闲,但叩其内心深处,总是发出悲凉的声音。

  • 为什么在亚洲国家当中,日本人会荣冠“好色之徒”罪名呢?我以为,这是明治新政府抑制日本传统性风俗的结果。日本传统性风俗本来极为符合人性,也与多神教、母系氏族社会的日本风土对路,但明治新政府为了确定“开明文化”新社会道德,积极引进西方一神教的性爱观与恋爱观,崇奉处女膜,推崇恋爱与婚姻必须一致,强制国民坚守一夫一妻制,弹压扎根于全国各地的性风俗,并制定父权至上的长子继承权……于是,本来光明磊落的性爱,变成偷鸡摸狗的行为;本来公平合理的民风,沦为伤风败俗的代表。国家抑制国民人性,约束国民性欲,后果便是今日漫无止境的色情产业。

    我也一直很纳闷为何日本的色情业可以如此张狂,且毫不避讳。 

     

    武士恋爱规条,例如:“恋爱的极致是暗恋,彼此见面后,恋爱的价值便会开始低落,终身秘而不宣,才是恋爱的本质。”这儿所谓的恋爱“本质”,指的就是众道(也就是同性恋)精神。

    武士道强调“忠”,众道宗旨也在“忠”,不同的是,前者的效忠对象是君主,后者的尽忠对象是“盟兄盟弟”,万一碰到武士道与众道不能两全时,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因此《叶隐》才会谆谆告诫:“不要跟发青猫一样,碰到顺眼的就急着像趴倒对方背上去,至少要观察五年,才能向对方吐露爱慕之意。一旦两情相悦,便必须如烈女一样誓死不更二“兄”。

    日本似乎有种把什么东西都发挥到一种“极致”的本事。“癖”可蔚然成风,在普通不过的东西亦可升华为“道”。例如把众道看成是种“雅风”,普通人家还玩不起呢~

    嗯!暧昧,隐而不露,秘而不宣……

    江沪时代的日本,是“殉情之国”,也是“心中道行”国度。“心中”,正是殉情;“道行”,是男女私奔旅途。既然今世无法百年偕老,不如携手共赴黄泉地道。为什么渡边淳一的《失乐园》结局非殉情不可?正是由于殉情是日本的传统恋爱范本,如果不让男女主角自尽,渡边淳一很可能会受到读者围剿。

    “侠义”一节,讲的是在日本具有“男子汉终极美学的罗曼史”之称的历史故事《忠臣藏》。内容大致是四十七名武士为其藩主报仇雪恨的经过。让我不解的是,在德川纲吉(幕府第五代将军)踌躇如何处置这些义士(他认同他们是义士)时,其大臣进谏:

    “我不是听不懂将军的暗示,可是,四十余名义士中,有不少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算现在救了他们一命,日后若有人误入歧途,岂不是前功尽弃?让他们留名,才是真正的慈悲心怀吧。”

    这理由颇让我骇然,让他们切腹的原因不是惩罚,而是让他们留名?!难道这就是所谓“统和战国五是气质与江沪武士道形式美的代表”的终极表现。结果这四十六名烈士含笑归天。下面是带头义士大石内藏助的辞世诗:

    啊哈真开心

    舍身取义了心愿

    浮世日上无悬之

    日本人动辄切腹、殉情,又跟其美学有关,他们似乎特别迷恋生命临终霎那的悲壮、凄美之感,正如樱花散落时之无尽、怆然、飘零、凄楚……

       

         以上黑体部分的摘抄自我最近看的一本书《江沪日本》,涉及的是我感兴趣的情色和武士道,感觉单是这两方面,就已经有道不尽的话题。作者茂吕美耶,是个中日混血儿,其笔触温和俏皮,内容相当有趣。因为涉及的大部分是一些市井八卦、七情六欲,轻松地便可从一个侧面去窥视这个民族。

  • 喜欢连岳的人大概把其新书《我爱问连岳》啃遍后,我才慢慢拾起旧作《格列佛游记》。

    为了可以更好地去看连岳的《格列佛再游记》,我特意看了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结果发现即使不看《格列佛游记》,也不会影响看《格列佛再游记》。当然,我意外收获了《格列佛游记》,那种讽刺的刻薄程度真是让人叫绝得倒地。至于《再游记》,是连岳的精神冒险,满是他个人的自娱自乐、异想天开,但再天马行空,毕竟是格列佛,处处不忘把同类嘲讽几番。不该把它看成续集之类的,作为轻灵读物,是充满乐趣的,谁叫他是连岳的?

    开篇去到铁舌国,荒诞尽是荒诞,却不知想表达些什么,隐语啊,影射啊,我都没有什么联想,而且感冒加身,看得颇为勉强、头痛。不过到了雪国便渐入佳境,“在狂欢中灭亡”——哈,多妙!既沉甸甸又轻飘飘。后面涉及物理/光速的,又让我险些晕厥!

    一个人坐火车,周围没有可聊的人,幸亏《格列佛再游记》伴我度过了寒冷闷热(空调坏了,只能开关,不可调节,于是在冷热间煎熬,犹如雪国人融化结冰的循环过程)、难眠(冷热交替反应)、饥肠辘辘(没带什么吃的)、窒息(搭在我旁边的对面那位好心憨厚的男士的双脚呵~尽管我感冒已加重)的夜晚。

  • http://marlimarlihong.blogbus.com/files/1176474176.jpg

    《南方人物周刊》这一期是悼念王小波逝世十周年的,有意思的是,封面的标题为“王小波十岁”,大概表示他走后所激起的思想浪潮当中经历这十年。

    我才恍然发现,哦,他已离开十年了!而我是在这十周年后才接触他的作品的。十年当中,有多少的书出版、再版,有多少的文章追忆、悼念,有多少报纸不吝其版面的评论追述。然而,仍无意接触。偶尔翻开《思维的乐趣》,是一股激流涌入体内之感,说不上是醍醐灌顶,却是暗流涌动,豁然开朗。那是一种感受开窍、领悟、冲击、惊奇的过程,及其愉悦的享受。

    相逢很晚?不!要是凭借以前的悟性,会误以为地痞之流,从此不再翻阅,那才是真正的遗憾。将要踏入社会了,时不时的茫茫然,惶惶然之际,王小波就这么适时地解答了我一些困惑,心里万分庆幸,庆幸万分。

    看了些当代文艺青年写的批判性的文章,才华横溢,大快人心,可那些愤世嫉俗的漩涡,在否定又否定,戏靴再戏谑中让我感到狂躁不安,似乎更加迷惑了,心里的黑洞吸着凉气!很敏感、尖锐,但过于凶猛,难以招架。怀疑是因为自己怠于思考,缺乏判断,实在汗颜。

    在王小波的精神家园游弋,广阔的天空下忽有种对美好事物的坚信,但那不是梦幻岛,还让你保持一份清醒和怀疑。他在中国思想史上激起的火花,在文学界投放的炸弹,这些颠覆来颠覆去的我不懂,只知道喜欢他的人,并非只是喜欢他文字的过瘾,个性的不羁,而是他骨子里所散发的自由的气质,以及带给你的思维上的乐趣。他的灵魂就这么吸引着许多许多的少年青年中年追随其后,甘愿当特立独行的猪们,做其门下的“走狗”。

    看到广州美院学生郑敏的毕业作品——王小波的裸体雕塑的第一眼,便相信作者是出于对王小波的热爱,并融合了自己对他的独特的见解。那个王小波,满脸的皱纹,却不苍老,丑陋,却很自然。现在它正在口水中沉浮着——亵渎,哗众取宠,恐怕是些狂热信徒狭隘的视觉判断(我只能理解他家人的反对)。既然每个人的审美和理解的角度不同,那么郑敏还是继续做一只特立独行的猪吧!但愿不要被口水淹没才好。

    王小波某程度上已经符号化了,在这个浮躁喧嚣的年代,折射出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警惕着不要麻痹,不要冷漠,这世界值得期许和追求的实在太多太多,而你又是如此的渺小和无知。他文章里有很深时代的烙印,却无年代的隔阂!甚至是如此地贴近。不知有多少人通过他,接触了《情人》、《1984》、《鱼王》、《江村经济》等伟大的著作,而开辟了自己新的精神家园。

    我们并非缺乏西方自由价值观的传导,但缺少自由在血液里的流动。过去的胡适说:争你们个人的自由,便是为国家争自由!铿锵激昂!现在的余杰为自由挥笔疾书,义愤填膺。胡适的直接的西方自由理论,其辐射有其深无其广,遥遥相望;余杰的对己对人的苛刻,像是精神紧绷地活在自由当中,无法舒展。这些,我接不上。王小波的自由世界并非是理想的,但足够的理性。那有他的经历,有他的理解,有他的思考,有他的判断,排除斥力,融入到了我们的血液里。连岳说,王小波是行动的,而不仅仅是知识。所以他的自由才得以被更多的人领会。

    有些人为了突出他的成就,总喜欢用当代的异数奇笆,“空前绝后”,中国“千古一人”如此恢宏的字眼来形容他的奇特。但我不希望他被形容得如此伟大、空前,那样得追捧总感觉很脆弱,会不攻自破。或许有出于学术研究的需要而论述他的价值。在简单的纵向、横向比较之后,肆意地贴名分、标地位,把其价值抬高了,是否意味学术价值也升了?他就是这样一个王小波,的确是独特的,而且是真是的存在。每个人都可以畅所欲言,抒发一下读后所感,说说自己受到的影响。对于一般的读者而言,不需要泛滥的礼赞高歌,只要他真实地活在我们心中便足矣!

    王小波说过,聪明、达观和多知的人最堪信赖。聪明我无法勉强,但达观、多知我可以努力。“青春的动人之处,就在于勇气,和他们的远大前程。”正处青春年盛时期的我,不知道前程是会怎样的远大,但总会有希冀、兴奋、激情,想去做些事情,当中有无数的可能性。尽管放眼望去是如此漫漫的长路,但我相信,我不会感到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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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岳的《王小波是行动的》链接http://lianyeah.blog.com/

     

  • 读毕《1984》的那股余热至今还在,很想抒发体内所感受的震撼,但很怀疑自己是否真正领略到了它所传达的内涵——集权主义下对人性的泯灭。但我确实是被撼动了,以致于不吐不快!撼动于其伟大!《堂吉诃德》、《飘》、《老人与海》这些著作都是伟大的,但《1984》的伟大在于日常生活中我们不会触及到的主题——它实在沉重,以致难以承受;它过于复杂,以致无法驾驭。乔治·奥威尔在1948年用他无比大胆的笔触设置的社会,竟会在六、七十年代,在中国,如此真切地拉开了帷幕——这是何等的预见和洞察!

    主人公温尔顿从未有过“自由”的灌输,但在电幕下的机械行事,缺乏热情的微笑下,包裹着的是隐隐约约的人性。那或许是儿童残存记忆与现实微妙而剧烈的挣扎的结果。生存在那个无知无畏的世界里,被一帮无知无畏的狂热青年包围下,在他充斥着“新话”语录的头脑中,始终为自己保留着一块思想的空地,并一直尝试着为它打扫,期待着某个时刻,有个人出现,而那个人可以将那块空地填满,填满一些危险而又真实的东西,并帮他确认“224的道理。他原以为这块空地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避难所了——因为别人无法钻入你的体内,就连老大哥也不行!人的内心,自己的内心,可以有着不可知的秘密的。但是,他错了,彻底地错了!当权者竟是如此的聪明,并掌握了所有聪明人的心思,可以让它们无所遁形。他们几乎是地球上诞生的一群比人类更聪明的怪物,懂得逆转人性的窍门,于他们而言,那是脆弱的。他们有能力让荒谬的一切都有完美得不容驳斥的解释。是的,他几乎在怀疑自己了,怀疑他所生存的世界!

    他们是聪明的,却又是如此疯狂,那疯狂的理想主义把他们的雄心升涨到无以伦比的高度,他们的狂妄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征服整个地球,消灭独立思考!我原以为,这一切只不过把温尔顿引向另一种苦闷、迷茫,对未卜又似乎不存在的前景的更深一层恐惧而已。但我错了!面对老鼠面罩的逼近,他拼命大叫:“咬裘莉亚!咬裘莉亚!别咬我!裘莉亚!你们怎么咬她都行,把她的脸咬下来,肯她的骨头。别咬我!裘莉亚!别咬我!”霎时的震动,我恍然大悟!对人性的泯灭,并非只是听命、服从,而是一种对“225真心诚意的信仰;对“战争即和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由衷的崇拜。而只有在背叛与被背叛之后,一切都会不复存在,那隐约的怀疑、仇恨都扼杀得无影无迹,再也没有秘密可言,他就这样被消灭了,而非死亡!

    背叛与被背叛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他一直在梦中寻觅的黄金乡,这犹如看到霍尔顿的麦田那样,让人有种几乎快要窒息中的舒缓。但已毫无意义了,那只不过是眼球的愉悦,而非心里的安慰。因为他已被掐死、烧死、腐蚀掉,化为灰烬,化为乌有了。

    在那连挣扎的空间也没有的世界走出来,忽有种活在阴谋的世界中的怀疑。或许,我该庆幸生在了一个可以让你思考的年代,浏览每天充斥报纸版面的争论,远观网络无休止的谩骂,至少,我还能看到这本巨著。但我们真实地拥有现在吗?“控制过去即控制未来!”这句话让我疑惑,一切是否还在被控制之中?这是一个浮嚣的时代,或许,我们就情愿这么接受着——安慰自己,从过去走来,一切得之不易!

    并非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也许永远无法真切理解所谓人性与自由的灾难。王小波说,于他而言,《1984》已不是乌托邦,而是历史了。比起历史教科书上三言两语的概括,我更相信这虚构的真实。惊于对生活的控制,惧于对内心的改造。尊严就这么被践踏,人性就这么被颠覆。我以为的人性,在一个物欲横流的现实中,甘愿的奉献显得尤为伟大,而在自我意识丧失,满腔献身热血的浪潮中,个人私欲的存在又是弥而珍贵的。

    阅读这本书时,我屡屡把它当作我们那疯狂的年代来感受。但《1984》的世界是让人窒息的,而我们那个年代尚且可以残喘——因为没人可以钻入你体内,因为你毕竟可以保留内心的秘密。于是,王小波们保留着份怀疑,保存着块思想的空间,那空间便是为知识而留,为智慧而留。待自由的一刻,凭借他们如饥如渴般吸取而来的知识,增长而来的智慧,由最基本的人性出发,对过去颠倒的世界作一一的判别、反思。此时,方能体会巴金“说真话”的分量之重,自由舒展时的丝丝胆怯;方能体会梁漱溟为保持其思想清流那执意的狂狷;方能领略章诒和回忆往事时奋笔如流的万千感慨。

    奥勃良他们为何要在温尔顿身上花如此多的精力?章诒和的《往事并不如烟》(即海外版的《最后的贵族》)告诉你,因为他是那个世界里最危险的一批人,最无法被容忍的一批!在章诒和并不如烟的往事中,你能体会到,那帮思想之深邃,视角之高,足以叱咤风云,左右时局的人物——章伯钧、储安平、罗隆基、史良···他们的确“危险至极”,因此也痛苦之极!但他们当中,有人死了却从未被消灭,有人尚活着却已消失。没有《1984》中背叛与被背叛的触目惊心,但却也是寒气彻骨——因为那是存在的真实!

    这里说的人性与自由,并非浪漫的理想化,也非仅是对知识分子良知的理所当然。乔治·奥威尔始终坚信,一切力量存在于群众之中!也就是,把人性与自由埋入群众的常识中去。在书中出现果尔德施坦伪作的对社会三等人的描绘时,我想,当有一天,所有的中国人都富裕到可以接受完备的教育,其教育程度又到了足以独立思考,足以辨别真伪时,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将来?

     

    后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事情,恍如一千年前发生似的——于我们未曾经历、目睹过的人而言。人们忙忙碌碌前进,谁还会想起过去的伤疤,更妄论我们这些不曾有过伤疤的。但不知为何,我总有那么些好奇,想窥视一二。一般电影、小说,无非讲的是那个时代背景下的破坏、践踏,远非主题所在,更别提深层揭示了。直到看了章诒和的《最后的贵族》,我才知道,那些浪漫的自信及理想主义的热情是如何被摧毁的;直到看了王小波的文章,我才明白,他那怀疑的精神及对自由的本能追求是如何形成的;直到读罢《1984》,我才理解更为抽象的精神世界(仅是我的理解!)。到现在,我们对历史的态度仍是暧昧、模糊的,却总气极败坏地指责日本如何篡改历史——当然,他们表现得更为粗暴些。